1947年8月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途径湖北黄安,因不熟悉周边环境,战士们请一位农民给他们带路。看得出来这位农民是本地人,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战士们在田野中行走着,有他带路,大家都安心很多。然而不久后,这位农民却提出不干:“下面的路你们找别人带吧!我出来很久了,需要回去继续照顾我年迈的母亲!”
虽然这个理由确实很充分,但战士们却有些不解:“你家里没有其他兄弟可以照顾母亲吗?”那个年代大多数家庭都会生下很多孩子,像他这样需要着急回家看望母亲少之又少。
农民回答:“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,但他早前18年前就参军去了,至今没有回来过。这些天我们听闻红军来到附近,正一直打听着他的消息呢!”
听到这话,战士们起了兴趣:“你哥哥的名字是啥?”
农民老实说道:“哥哥名为陈锡联,以前我们还在报纸上看到过他打鬼子机场的事情呢!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吗?”
展开剩余93%“陈锡联!那不是第三纵队的司令员吗?”战士们大吃一惊,确定眼前人身份后,大家立即把母子二人接到第六纵队司令部。
不久后,带领部队驻扎于麻城县的陈锡联接到了6纵政委杜义德的消息——他们把自己的母亲接到了附近,这么多年过去,他终于可以再看一眼母亲!听到这话,陈锡联忍不住红了眼眶,同时他又回忆起曾经那段艰苦岁月。
在陈锡联幼时,他们一家人都依靠着父亲给别人建房造屋的本事生存,这样的日子本就艰苦,不料老天仍不肯放过他们,在陈锡联3岁那年,父亲在帮别人盖房时,不幸被屋顶掉落的石梁砸中,深受重伤,他们家唯一的顶梁柱倒下了。更为不幸的是,一家人根本没有钱给父亲看病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虚弱,直到最后终于支撑不下去而死亡。
父亲的去世让一家人都陷入深深的恐慌当中,然而生活还得继续,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是得努力活着。
为给父亲处理后事,母亲只能把家中仅剩两亩地卖掉了一亩,自此之后,这个柔弱的女人便要带着四个孩子,靠两间旧屋和一亩山地艰难谋生。
为了创造生计,母亲常常带着两个女儿去山上挖竹笋,一半留下自己吃,一半运到集市上去卖。值得一提的是,据陈锡联回忆称,母亲当时肚子里还怀有一个遗腹子。
怀孕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,而他们的母亲却还要每天挺个大肚子四处奔波,这样的场景令陈锡联心疼,为给母亲分担压力,个子小小的他决定去地主家放牛赚取一些微薄的收入。
然而这件事情哪有那么容易,地主们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欺陈锡联一家弱小,他们总是打骂幼小的陈锡联。看着儿子身上那一条条伤痕,母亲心如刀绞。
就在陈锡联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地主压迫一生时,事情出现了转机,1929年,徐海东同志带领的游击队来到了陈锡联的家乡,并在这里展开了救助行动。那年陈锡联14岁,在知道这支队伍是专门为穷人打江山的义军时,陈锡联动心了,他告诉母亲,自己也想加入游击队,跟着他们一起惩奸除恶。
可当时的中国硝烟四起,随时都有人在战火中牺牲,母亲怎忍心让自己年幼的孩子在这种时刻离乡,去经历这样的动乱?为了阻止陈锡联,她拿出一根绳子,一端系在陈锡联脚下,一端握在自己手中,如此,陈锡联的任何行动都逃不开她的法眼。然而她终究困不住一只想逃出去的鸟,有一天,本该早早睡去的陈锡联硬是熬到了深夜,在听到不远处母亲发出的呼噜声后,他悄悄解开绳子跑了出去。
天微微发亮后,陈锡联开始往游击队的驻扎点赶去,游击队员们住的地方也只是普通农家,陈锡联站在门口,正楞着往里屋看去。就在这时,屋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,他看陈锡联一直在门外转悠,问道:“你在这干嘛?也想加入游击队?”陈锡联使劲地点着头。“来吧来吧!”说话间,那人把陈锡联带进了屋内。
男人见陈锡联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裤,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自己穿的衣服拿了出来,比对着陈锡联的身材,剪短后给他穿好。通过与男人对话,陈锡联知道了这支游击队的队长叫做徐海东,副队长叫做詹才芳。不久后,游击队员们得知队里来了个“小战士”,纷纷过来看望他,即便大家都不容易,他们还是给陈锡联送来一些吃的和用的,这是陈锡联第一次感受到革命大家庭的温暖。
大家是真的很照顾陈锡联,在1930年,陈锡联第一次参与大规模作战,虽然对此早有准备,但真的上到战场之后,陈锡联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胆怯,他跟随大部队趴在地上,一动也不敢动。班长孙玉清对此早有预料,见陈锡联这幅模样,赶忙过来鼓励他:“小陈,你不要害怕,待会跟在我身后,学着我的样子往前冲!”有班长做榜样,陈锡联心中的胆怯渐渐褪去,学着孙玉清的样子,他弓着腰,手拿一把大马刀,一边高声喊着:“冲呀!冲呀!”,一边向敌军方向冲去。几次战役下来,大家都记住了这个小小的少年,战友们开始亲切地称呼他为:“小钢炮”。
对此看,他本人也曾回忆称:“在那几次战役中,我因冲锋在前、打仗英勇而受到上级表彰。一次,营长高汉楚在战后评价时表示:‘小胖(陈锡联小名)年纪轻轻,志气却很大,打仗特别勇敢,就像是一颗小钢炮一般!’‘小钢炮’是那时红军认为杀伤力最惊人的武器,营长这样说过之后,战友们便不再喊我‘小胖’而是叫我‘小钢炮’了,至此之后,陈锡联‘小钢炮’的名号传遍红军队伍。”
当然,这一切还只是让他小范围的出名而已,真正令他名声大噪的,是他在战场上担任指挥官后的优异表现。
1932年12月,因为革命形式的改变,已经被任命为团政委的陈锡联跟随红军部队转战三千里,建立了川陕根据地,并在此后的战役中打败了前来围剿他们的国军,根据地的势力迎来了一些时日的蓬勃发展,队伍扩充至八万人之众。
这样的情况惊呆了蒋介石和四川本地军阀,他们本以为红军只是一群人数不足五千的乌合之众,没想到短短时日便成长至这个地步。他们认为,如果继续放任下去,我军势必会成为他们的一个强有力的威胁。
慌乱之下,各怀鬼胎的蒋介石与四川军阀刘湘暗中勾结,刘湘被授予“剿匪”总司令一职,开始对红军进行围剿。那时刘湘的部队有二十万多人,为了支持他的“剿匪”事业,蒋介石还给他送来200万元和超过一万支枪,如此劲敌向川陕革命根据地袭去,我军危矣!
1933年,敌军二十一军第四师范绍增军队聚集五个团的兵力,行军至宣汉以南的通江河南岸,凌晨时分,在战机和大炮的掩护之下,这支军队开始强渡通江河。
防守通江河北岸的是红军八十八师二六三团,为了阻止敌军进攻达县,组织还让二六三团团长邵烈坤抽调一个营的兵力,去往县城南大凤凰山阵地防守,指挥部下对抗敌军的重任,交到了陈锡联的头上。后来,师长王烈山不放心此事,决定前来助阵。
通江河北岸没有任何掩饰物,地形十分不利于防守,在敌军炮火猛烈的攻击之下,我军临时搭建的建筑物很快便被摧毁。而且,由于双方兵力和装备的差距实在太大,尽管将士们都在奋力阻挡,敌人还是成功抵达了岸边。
12月15日,敌军部队在清晨浓雾的掩饰下渡河成功,拂晓时分,被我军发现形迹。
陈锡联立即带领部队进行反击,在敌人还未完全站稳脚跟之前,把他们都赶下河去。
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,到达河岸的敌人越来越多,红军部队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时间来到中午时分,四川军阀已经有四个团的兵力成功渡河,如果继续和敌人硬刚下去,我军必然讨不到好处,为此,指挥员们决定带领部队后撤至石鼓寨。
军队撤退到石鼓寨后,敌军部队也追了过来。范绍增指挥五个团兵力,将我军部队团团围住,并以三面夹击的形式,向内发起进攻。
石鼓寨和通江河北岸不同,这里掩饰物多,易守难攻,因此,即便敌军兵力远超我军数倍,一时半会也无法攻破我军防守。
但是敌军胜过我们的并未只有兵力,他们的装备也强过我军许多。眼看人力奈何不了我们,敌军立即派遣战机和大炮对准我军发起攻势。
我军这次采取的策略是边打边撤,士兵们随身带着的弹药有限,坚守山寨一天过后,部队不仅伤亡严重,弹药也快用完了。
军队缺子弹,但山寨中的石头却到处都有,为了节省弹药,大家不断搬运着石头,从上往下朝川军丢去。
源源不断的石头向他们袭来,川军渐渐察觉到红军弹药不足的问题,他们开始狂喜。不久之后,这支军队扎起了云梯。
知道红军子弹不够之后,川军明显变得英勇许多,在长官的指挥下,前排敢死队员们开始顺着长长的云梯往上爬。
他们没有想到的是,红军们在没有了弹药之后却用上了一种令他们更加恐惧的新武器——长矛。
红军许多部队的前身是农民起义军和游击队,由于经费不足,起初他们大多都是拿着长矛与敌军作战,虽现在大家都用起了枪,但适合冲在前列去和敌军对拼的长矛依然没有被丢弃。
二六三团将士们几乎人手都有一柄长矛,而且他们的长矛和其他长矛还有着略微不同,他们的长矛都专门做了一些倒钩,看着很像是古代的“钩连枪”,具有更强的杀伤力。
川军士兵们沿着云梯不断向上爬去,红军战士们就躲在石头后面,一看见人上来就用长矛往他们身上扎去。扎完之后,就顺手一带,不管死活,都能轻易往上钩,然后敌军身上的枪弹便能变为红军的战利品,为我军所用。
汪烈山和陈锡联也手持着长矛,哪里的敌军看起来更多,他们就往哪里扎。
面对红军如此勇猛的作战方式,敌军有点疲软了,整整五个团的兵力,竟然攻不破只有两个团士兵驻守的山寨。
太阳不断下沉,敌人的进攻缓和起来,山坡上躺满了抽烟的川军士兵。
乘此良机,后勤人员们给已经连续作战多时的战士们送来饭菜,陈锡联和汪烈山与部下一同吃饭,就在这时,敌人突然再次向上投掷炮弹,“砰”一枚炮弹在汪烈山师长的脚边炸开,他当场失去了生命。
见此情景,陈锡联悲痛万分,为给师长报仇,战士们爆发了比往常更强的战斗力,疯狂地用石头和长矛袭击敌人,最终,我军成功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圈。
除了这件事情以外,他在抗日战争中也有着十分出色的表现。
1937年10月,日军占领平津后却仍不满足,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,立即朝着山西进发。
山西位于黄土高原的东部地带,往东可以操纵华北,往南可以逐鹿中原,是我国一重要据点。因此,守住山西对我军而言,至关重要。
忻口为晋北通往太原的门户,也是保卫太原不被日军攻破的最后一道关卡。为守护忻口不落入日军手中,国军在这里聚集了20万人马。八路军在听闻消息后,为协助忻口战役,也立即奔赴作战前线。其中,八路军129师是较晚行动的一支部队,为弄明白主力部队到达战场前,敌我三方的战斗力,129师指挥所和陈锡联所在的769团联合构成先遣部队,在师长刘伯承的带领下,率先出发。
1937年10月10日,刘伯承带领部队抵达太原后,立刻动身寻找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,试图与他谈论一下弹药,军服,粮食等问题,没有想到的是,阎锡山十分干脆地拒绝了这个请求,在此之后,甚至连一块后方基地都不肯交给八路军部队。
刘伯承看似无功而返,实则在交涉之中察觉了阎锡山的动向,依他多年的作战经验来看,他认为阎锡山很有可能是想要撤退,放弃太原这个据点。随意扫视一眼,他发现国军的防守漏洞百出。虽对国军不再抱有希望,但刘伯承仍留下了陈锡联带领的769团,让他们在原平东北,突袭从雁门关朝着忻口进击的日本鬼子。在陈锡联出发之前,刘伯承特意叮嘱他,部队可以边打边向上级汇报,也可以打完仗后再向上报告,在作战期间,要灵活得根据形势行动。
10月16日,陈锡联带领769团抵达苏郎口,这里距离忻口50公里左右,是一个大概有200户人家的小村庄。此时忻口战役已经接近白热化,日军战机不断对地面发起攻势,国军死伤惨重。
就在这时,位于苏郎口的八路军129师769团将士们听到了战机发出的一阵阵轰鸣声,不久之后,一架架低飞的战机从他们的头顶划过,陈锡联呆呆地望着那些频繁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飞机,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:“这附近不会有一个日军的机场吧!”
陈锡联的话音刚落,战士们立刻兴奋起来,激动地说道:“团长,下指令吧!我们去干它一家伙!”陈锡联也很想发起行动,但当他回忆起刘伯承师长的嘱咐之后,又迅速冷静了下来,他们不能贸然行动,现在应该做的,是搞清楚附近究竟有没有机场!
他命令手下先到村庄中打听情报,然而,村子里的老百姓们突然看到这么多士兵,都吓了一跳,纷纷躲了起来。
陈锡联等人继续往前走,最终在一个山洞中找到了一名晋绥军的团长,这位团长在得知陈锡联后,震惊不已:“小兄弟,你可能不清楚,日本鬼子厉害着呢,他们有天上飞的战机,地上跑的大炮,炸得很准呢!你可别再不知天高地厚了,快带着手下回去吧!”陈锡联十分看不起这种人,白了他一眼之后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离开之后,为了避免暴露身份,陈锡联和几个营长一起换上了常服,然后继续沿着山谷向南走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二营营长孔庆德最先看到日军机场,大家拿着望眼镜朝那个地方望,也发现了位于阳明堡镇东南四五公里处的日军机场,那边还停放着一堆灰色的日本战机。
在前往日军机场的路上,陈锡联等人还碰到了一位躲起来的老乡,老乡听说眼前这群人是打日本鬼子的军队后,告诉众人,自己之前被日军压在机场做了大半个月的苦力,对机场的构造清晰的很。他回忆称,这个机场有20多架战机,这些战机被分为三批,白天轮流出动,晚上都停在机场。
机场中设有一个岗楼,把守的日军大概在两百人左右,不是很严。然而不远处的阳明堡镇却还驻扎着五百多名日本鬼子,他们每天乘坐在装甲车上不停地巡逻着。
查明这些事情之后,陈锡联开始与众人制定作战方案。因为战机只有在夜晚才会尽数停靠在机场中,所以他们决定的行动时间也在深夜。到了那个时刻,一营负责吸引敌方火力,二营作为预备队随时注意敌情,三营被任命为这次行动的主力,去炸毁敌机,团直属炮兵协助三营完成此次战斗。
10月18日深夜,三营营长赵崇德抹黑带领将士们发起行动,在月光的照耀下,他们成功来到机场外围。战士们悄悄剪开机场的铁丝网,趁其不备溜了进去。
在机场内部,三营官兵兵分两路,营长赵崇德带领10连奔向敌军防守,与敌军交火,11连全连负责炸毁敌机。
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,停靠在这个机场中的24架战机被我军全部击毁,给日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,然而赵崇德营长却因此失去了生命。
怀着悲痛又高兴的心情,陈锡联向上级汇报了此事。
陈锡联部此次成功炸毁敌军战机,不仅使国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免受敌军空中威胁,也极大地鼓舞了我军士气,令战士们更具与敌人作战的勇气。消息传出后,769团登上了各大报纸周刊,陈锡联声名远扬。
在此之后,陈锡联又陆续在几场战役中展现出了自己的真本领,他也因此开始担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3纵队司令员。虽然已经身居高位,但陈锡联心中一直有一个遗憾——他太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了。
在得知自己母亲被接到附近之后,陈锡联立即来到了第6纵队司令部,在这里,他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老妇人。
尽管已经20多年没见,母亲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儿子,在看到陈锡联的瞬间,她二话没说就上前给了他一耳光,随即又痛哭起来。摸着脸上的红痕,陈锡联也像是回到了14岁,抱着自己的母亲,大哭不止。这些年,两人都太苦太苦……。
那天晚上,两人说了一晚的话,然而天亮之后,陈锡联不得不把母亲送回去,他接到了组织的撤离命令。
这一次,母亲没有再阻拦他,她只是用不舍得目光注视着陈锡联,这副样子反比阻止更令陈锡联难受,母亲辛苦养大自己,他却不能留在母亲身边尽孝。
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陈锡联总是对别人说:“我可以说是一名忠臣,却不是一位孝子。”
这就是革命者的悲哀,他一生建功立业,无愧于党,无愧于人民,但对于自己敬爱的母亲,他却是愧疚的。如今,陈锡联或许已经与母亲在天上重逢,希望他们在那个遥远的国度能够做一对幸福母子,也希望陈锡联看着如今的太平盛世,能在心中多一份慰藉。
发布于:天津市